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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美术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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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批评者,大抵采用两种方法,一种是以意逆志,一种是知人论世,石守谦采用的是后者。他将画风演变置于文化史的脉络里,试图解释一个简单的问题:为什么画史中会有风格的变化?但这个问题并不简单。作者总是能够在历史的边边角角中找到被世人所忽视的信息,重新发掘出它们的意义,给出新的答案。许多观点有违正统。他所讨论的浙派绘画、鉴诫画,在传统的画史观念中皆是不入雅玩的作品,不值得费心研究。在他的笔下,微小之物自有其重要的历史意义,历史上的固有成见与主观臆断也被一一厘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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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兰汉学家高罗佩在博物学研究领域颇有成就。

盖乌斯·普林尼·塞孔都斯是古罗马时代的博物学者,也被称为老普林尼,以区别于他的侄子小普林尼。老普林尼用拉丁语撰写的NaturalisHistoria(NaturalHistory)曾是西方早期历史上一部百科全书式的读本。

严格地讲,中国学界把老普林尼的 Naturalis
Historia翻译为《自然史》,这个翻译在观念上不恰切,应该把其翻译为《博物学》或《博物志》,更为准确。在西方历史与中国历史的早期,无论是西方的哲人及“naturalist”,还是中国的士人及“博物君子”,他们在探究现象界、本体界与人文社会的方法论上只能是知识的宏大性观察,而不是实验。

中国古代画史是近年来施錡博士执着拓展的一个重要研究方向,而《宋元画史中的博物学文化》这部专著即是她在这一研究方向下沉淀的阶段性成果之一。在这里,我想就这部专著及她持有的研究方法论简约且集中地谈几点,以飨学界同仁。

值得提及的是,在从事具体研究时,无论我们怎样给中国古代画史下定义,中国古代画史的内涵还是由形成于系谱的历代画家及其作品所构成的。实质上多年来,中国美术史论界以往对中国古代画史的研究,其主要还是定位于绘画本体及其审美表现形式与技法风格的研究上。是书作者则规避了以往研究的窠臼,调整了研究观念,她把博物学作为自己研究中国古代绘画的透镜,从而把中国古代画史研究还原于中国古代文化与历史的宏大背景中,以追问宋元两朝绘画与文史之间所交融的现象和本质之关系。

在这样的研究视域中,中国古代绘画已不再是一种纯然的外在审美表现形式。作者把画面形式本体所呈现的物象与人等诸种元素紧密地维系于中国古代文史传统中,通过透视中国古代官制、宗法、政治、宗教、民俗、器物与服饰等文史成因,从而把中国古代画史研究向博物学领域拓宽与拓深。从学理上讲,她是借助于中国古代画史研究,在博物学研究观念的策动下,有效地发现、思考与解决文史研究的问题。在她的视域中,画面所表现的物象与人等元素,必然是对一个特定时期之文化与历史的审美记忆,这些元素反过来也成为对文史领域的有效注解,而不仅仅是一个个表现画家个人意境的审美元素。这就是从一件古画看文化、看历史,而不再是囿限于狭小的视域。

当然,这部专著把中国古代画史研究置放于文史研究、博物学的宏大背景下,这或许也将有效推动中国古代画史研究成为了一门更厚重的学问,推动研究者面对中国古代绘画作品给出前所未有的新发现及更为准确的诠释。中国古代水墨丹青的背后正是博物学意义上的文史。

就我对作者的了解,她的研究兴趣不仅定位于中国古代美术史,多年来,她也沉浸于西方美术史及其文史的脉络中,“西学”是她的知识结构中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应该肯定地讲,她是一位有能力对中西美术史进行比较研究的青年学者。可以肯定地说,作者在把博物学及其研究观念恰切地带入中国古代画史研究,以透视宋元画史背后的博物学文化时,这本就是把中西学术观念汇通于一体,以形成交集于中西美术史之间的跨语言、跨民族与跨文化的研究立场。

在这里,我有必要就“博物学”这个概念的语源系谱给出一个简约的追溯,以便让
《宋元画史中的博物学文化》这部专著的读者了解作者的研究立场是怎样定位的。从学理的逻辑上来看,只要理解了博物学这个概念的历史成因,也就能够获知这部专著的学术价值所在。

博物学是从西方舶来的一个学术概念,其英文源语概念为“natural
history”。特别需要强调的是,倘若把“natural
history”按照现代英语之字面意义翻译为“自然历史”,这一定是因为不了解这个学术概念的发展逻辑而给出的误读。在这个学术概念的意义组合逻辑上,其中心词“history”的原初意义不能被转码为汉语译入语——“历史”。我们把“natural
history”翻 译 为 “博
物学”,它作为一个汉语译入语概念,一般读者是很难从汉语字面上直接提取其源语概念的本质性意义的。那么,在印欧语系中,“history”的原初意义又是什么呢?

在语源学的逻辑上,我们可以把“history”再往上一个层级追溯至拉丁语“historia”,总纳相关
《拉丁语词源词典》对“historia”的释义,我们至少可以获取两种如下的释义词条:“a
narrative of past events,history.” 或 “learning through
research,narration of what is learned.”从 对 “historia”的
释义,我们可以见出这个拉丁语术语含有现代英语“history”的意义,同时,也含有
“探究”的意义。

让我们再往上一个层极的语源追问,拉丁语“historia”的语源是古希腊语,我们总纳相关《希腊语词源词典》的释义,至少可以获取如下三种相关
的 释 义 词 条 :“inquiry”“to learn through research,to inquire.”或
“written account of one’s
inquiries,narrative,history,prob.”从释义词条的排序上,我们可以判断,“history”的原初语源意义即为“inquiry”,其转码为汉语译入语就是
“探究”,而其中“narrative,history”则是后起的意义。因此,无论是拉丁语
“naturalis historia”,还 是 英语 “natural
history”,它都应该被翻译为是一门对自然探究的
“博物学”,或翻译为“博物志”。这两种翻译的汉语修辞在学术意义的表达上是最为恰切的。

在西方古代文史传统的发展历程上,我们可以把博物学的源起追溯至古希腊哲学家群体那里,其中亚里士多德就是早期的博物
学 者 ,当 然 还
有与他同期及后来的哲学家们,他们都是博物学者。古希腊的哲学家出于对其所生存的世界之好奇,以探究自然世界存在的多样性问题,他们博物多闻,所探究的现象涉及了自然客体、生
物 体 、地 理 学 、 天 文 学、 工 艺 技 术、艺 术 与
人文等领域。因此把“nature”这个词语转码为“博物”,在汉语译入的修辞上是极为恰切的,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我们把“naturalist”翻
译 为 “博 物 学者”,而不是转码为 “自然学者”。

从古希腊哲学发生的基本动因来解释,他们的探究是思考于现象界与本体界之间,其终极目的是为人寻求一个安身立命的家园。当然,从本体论的角度来判断,他们的探究也是为了兑现以思想解释宇宙,从而构成自己的哲学体系且满足哲人的征服欲。无论怎样,在古希腊时期,由于知识的发展还没有体系化为精细的现代学科分类,他们的探究与思考在综合性与多样性中呈现出极为广博的知识学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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